林烽的车还没进核基地大门，就听见一声闷响。地皮颤了一下，远处冒出一团黑烟。
“又炸了。”苏婉端着茶杯，手都没抖，显然已经习惯了。
林烽推开车门，蹲在地上，点了根烟。“炸就炸。搞雷管的，不炸才不正常。”
楚望山从黑烟方向跑过来，满脸灰，眉毛都快烧没了。“林部长，你来得正好。沈亦辰跟顾砚秋吵了一整天了，一个要快，一个要稳。”
“吵啥？去看看。”
起爆实验室在基地最西边，单独一栋平房，四周堆了一圈沙袋。墙上挂着“危险”牌子，牌子被震歪了，半吊着。
沈亦辰蹲在门口，手里拿着个秒表，眼睛盯着废墟。这人是爆破工程专家，从矿山调来的，炸过山，炸过桥，就是没炸过原子弹。
“刚才那发，触发速度够了，但爆炸威力差百分之三十。药柱配方不对。”
顾砚秋从废墟里爬出来，浑身是土，手里还攥着个拧成麻花的雷管壳子。“配方没问题！是起爆药纯度不够。高氯酸钾里混了杂质，爆速上不去。”
林烽蹲下来，看了看那个麻花壳子。“说人话。雷管到底要啥指标？”
沈亦辰伸出三根手指。“第一，触发速度。从通电到爆炸，不能超过百万分之一秒。第二，抗压力。雷管要能扛住一千个大气压，不能被外面的冲击波提前引爆。第三，爆炸威力。要能引爆主炸药，冲击波压力至少五十万个大气压。”
林烽看了看那三根手指，又看了看顾砚秋手里的麻花壳子。“现在差在哪？”
沈亦辰说：“速度够了。抗压力差一点，一千个大气压下壳子会变形。威力差得最多，只有要求的三分之一。”
顾砚秋把麻花壳子扔进废料桶，拍拍手上的灰。“壳子变形是因为材料不行。纯铜太软，加锌变成黄铜，硬度翻倍，能扛住。”
楚望山掏出本子记：“雷管壳体用黄铜。”
沈亦辰说：“威力不够是起爆药的问题。雷汞敏感度高，但威力小。得换一种，叠氮化铅威力大，但太敏感，稍微一碰就炸。”
林烽说：“那咋办？用啥？”
沈亦辰想了想：“用叠氮化铅加一点石蜡钝化，降低敏感度。既能保证威力，又不怕运输时颠簸炸了。”
顾砚秋从柜子里翻出一个铁皮罐子，上面贴着“叠氮化铅——危险”的标签，字写得歪歪扭扭。“这是上个月合成的，纯度还可以。做成雷管样试试？”
楚望山看了一眼罐子，退后两步。“试。离远点试。”
沈亦辰接过罐子，往试验场走。顾砚秋跟在后面，手里拿着空雷管壳子和工具。楚望山拉着林烽往沙袋后面躲。“林部长，您别靠太近。这玩意儿比手榴弹还凶。”
林烽蹲在沙袋后面，叼着烟，看着沈亦辰和顾砚秋在远处摆弄。
顾砚秋往雷管壳子里先装了一层起爆药，又装了一层传爆药，最上面是点火头。他用专用工具轻轻压实，然后插上两根电线。
“好了。退远点。”
所有人都退到沙袋后面。沈亦辰拿着一个手摇发电机，接上电线。
“三、二、一。”
摇把一转——轰！
比刚才那声还响，地面猛颤了一下，沙袋被冲击波推歪了几个。林烽耳朵嗡嗡响，抖了抖头上的土。
顾砚秋从沙袋后面探出头，看了看试验场。地上炸出一个脸盆大的坑，雷管壳子碎成了渣。
沈亦辰拿着秒表走过来，蹲在坑边看了看。“速度达标，威力比上次翻了一倍。但还是差一点。五十万个大气压，估计只到了三十万。”
楚望山在本子上记：“叠氮化铅方案，威力三十万大气压，不达标。”
顾砚秋蹲在坑边，拿手捏了捏土。“药柱密度不够。压药压力再提高一倍，威力能上去。”
沈亦辰摇头：“压力再高，雷管壳子扛不住。黄铜也够呛。”
林烽说：“壳子换钢材。”
顾砚秋愣了：“钢材？那么硬，怎么加工？”
林烽说：“找吕绍安。他那有精密车床，钢的也能干。”
楚望山又记了一笔：“壳体用钢，找吕绍安加工。”
沈亦辰站起来，拍了拍膝盖上的土。“那下次试验用钢壳、叠氮化铅、提高压药密度。三项同时改，威力应该能达标。”
林烽说：“多久能试？”
沈亦辰说：“钢壳加工至少要五天，叠氮化铅合成两天，压药模具改造三天。十天。”
林烽说：“七天。”
沈亦辰苦着脸：“七天？那我得住试验场了。”
林烽说：“住。管吃管住，不扣工资。”
顾砚秋笑了，蹲在坑边捡雷管碎片，捡了几块大的装进样品袋，贴上标签。“林部长，那我去准备材料了。钢壳图纸我今晚画。”
楚望山把本子合上，看了一眼远处的试验场，坑里还在冒烟。“林部长，雷管指标算是定了。触发速度百万分之一秒，抗压一千个大气压，威力五十万个大气压。三项，缺一不可。”
林烽点头，站起来。“走。去看看傅云舟和孟知年。那俩人是搞数据推演和电子触发的，让他们也参与进来。”
苏婉端着茶站在远处，等他们走过来。“老林，雷管定了？”林烽说：“定了。三项指标，钢壳、叠氮化铅、高压压药。”苏婉把茶杯递给他，他喝了一口，吐出一嘴土。
“这地方，喝杯茶都能喝到沙子。”
楚望山笑了：“习惯就好。我在这儿待了半年，肺里都能筛出一斤沙了。”
沈亦辰和顾砚秋已经走远了，边走边争论压药模具的结构。一个说用螺纹连接，一个说用法兰，嗓门越来越大。
林烽听着他俩吵，蹲下来又点了根烟。“又开始了。”
苏婉说：“你不去劝？”
林烽说：“劝啥？吵完了方案就出来了。”他抽了口烟，眯着眼睛看远处的试验场。坑里的烟已经散了，地上留下一个黑乎乎的圆疤。
“七天后再来。看看钢壳雷管能不能响。”
楚望山在本子上写下日期，画了个圈。
远处，顾砚秋的喊声飘过来：“法兰的好拆！螺纹的拧多了会滑丝！”沈亦辰的喊声更大：“法兰的螺丝多，装配慢！”
林烽站起来，拍了拍裤子上的土。
“走。去看看傅云舟。让他算算钢壳的强度够不够。”
两人往数据室走。身后，起爆实验室的沙袋堆歪了，几个工人正拿铁锹重新码。夕阳下，那片试验场像月球的表面，坑坑洼洼，全是爆炸留下的疤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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