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大茂的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。
他单脚支着地，另一条腿还跨在横梁上。”听着啊——”
他故意拖长了调子，“我要当爹了。
那些背地里嚼舌根说我生不了的，现在脸该肿了。”
他顿了顿，视线往西厢房的方向瞟了一眼，“不像有些人，娶了个不下蛋的，往后啊……啧啧。”
“哦。”
何雨哥点了点头，脸上那点笑淡了下去，又没完全消失。”那可真得恭喜。
不过别人家的事，您还是少操心。”
他侧身让开路。
车轮重新转动起来，碾过地面时带起一缕灰尘。
何雨哥站在原地看了会儿那个背影，转身往自家屋门走。
推门前，他听见东厢传来女人尖细的笑声——是秦淮茹在跟谁说话。
他手指在门板上停了一瞬，最终只是摇了摇头。
屋里，他哥正搓着手在堂屋转圈。”一宿不着家，上哪儿野去了？”
“办点事。”
何雨哥脱下外套挂到椅背上，“嫂子呢？”
“里屋躺着呢。”
傻柱压低声音，朝紧闭的房门努努嘴，“听了那消息，心里堵得慌。
要是秦京如真怀上了，那不就坐实了是她的问题？”
火炉上的水壶开始发出细弱的嘶鸣。
何雨哥拎起壶往搪瓷缸里倒水，热气模糊了他的眉眼。”哥，你信？”
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许大茂那身子骨，早让酒给泡坏了。”
热水冲开缸底的茶叶末，褐色的漩涡慢慢扩散，“秦京如要是真有了，孩子肯定不姓许。
要是没怀——那单子怎么来的？医院里她表姐不是在那儿当护士么。”
傻柱张了张嘴，没发出声音。
“与其琢磨这个，”
何雨哥吹开水面浮着的茶梗，“不如抓紧让嫂子怀一个。
到时候，该看笑话的是谁？”
里屋的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。
娄晓娥扶着门框站在那儿，手指攥得发白。”你刚说的……是真的？”
傻柱赶紧走过去，把何雨哥的话又低声重复了一遍。
女人的肩膀慢慢松了下来，她望向小叔子，眼里有什么东西在轻轻晃动。
窗外忽然传来瓷碗摔碎的脆响，紧接着是许大茂拔高的嗓门：“慢点走！你现在可是双身子的人！”
何雨哥走到窗边，挑起一角旧窗帘。
院子里，许大茂正弯腰捡拾地上的碎瓷片，秦京如扶着腰站在一旁，嘴角抿着笑。
西厢房门口，秦淮茹倚着门框嗑瓜子，目光扫过那对夫妻，又轻飘飘地移开了。
他放下帘子，走回桌边端起搪瓷缸。
茶还烫着，他一口没喝。
傻柱那番话让娄小娥脸色缓和了些。”雨哥的本事咱们都清楚，老太太现在腿脚利索得很，头发也转黑了，可不就是他的功劳？再说你自己不也觉得身子轻快不少？前些日子那碗药汤的效力还在呢。”
“等许大茂回过味儿来，那场面才叫有意思。”
傻柱咧了咧嘴。
何雨哥的声音从门边传来：“哥，晚饭不用留我的份。”
话音未落人己往外走。
“这小子，一眨眼又没影了。”
傻柱对着空荡荡的门框笑了一声，倒也不担心——他这个弟弟向来只有让别人操心的份。
医馆院里的灯光昏黄。
丁秋楠正低头翻着书页，鼻尖忽然飘过一丝清甜的果香。
抬头时，何雨哥己经站在了屋里，脚边搁着个鼓囊囊的布袋子。
“雨哥哥。”
她合上书本站起身。
“明天不是要回去了么？”
何雨哥从袋子里取出几个油纸包，“给叔叔阿姨捎些年礼。
快过年了，总得备些实在东西。”
丁秋楠蹙起眉：“这得花多少钱呀……”
“试试这个。”
他抖开一件米白色的外套，布料在灯下泛着细密的光泽。
这年头少见这样式样，针脚却做得含蓄，领口袖边都收得妥帖。
“呀……”
她指尖抚过柔软的面料，声音轻了下去，“别总这样破费。”
“还没过门就管起账来了？”
何雨哥眼尾弯了弯，“赚钱的事不用愁。
前几日那些药丸子，你又不是没看见。”
丁秋楠抿嘴笑了。
她想起那些被哄着掏钱的人，五分成本的药丸竟能卖出天价，这世上的事有时真说不清道理。
她不再推辞，披上外套时暖意立刻裹住了肩膀，尺寸也恰好合身。
可当她看清桌上堆起的东西，还是吸了口气——整块的猪肉用麻绳捆着，旁边是红白相间的牛羊肉，两条青灰色的大鱼压在最底下，鱼鳃还微微张合。
另有沉甸甸的米袋和两坛未开封的酒。
“这么多……我哪里拿得动。”
她心里涌起暖流，却又犯了难。
这些加起来少说百来斤，她一个姑娘家怎么搬得回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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