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头爬到正当空的时候，何雨哥和丁秋楠刚从湖心划回来。
两人进了前门大街那家有名的烤鸭店，挑了个靠窗的座儿。
油亮的鸭子片好端上来，配着一碟碟嫩葱、甜酱、薄饼。
丁秋楠夹起一片鸭肉，蘸了酱，裹进饼里，咬了一小口。
她抬起头，眼里带着笑：“何大哥，这儿的滋味，总觉得比不上你灶上做出来的那股鲜气。”
钥匙转动时发出干涩的金属摩擦声。
院门向内敞开，露出青砖铺就的过道。
何雨哥侧身让丁秋楠先进去。
“这地方……”
她站在门廊下，目光扫过庭院里修剪整齐的绿植，“你怎么会有钥匙？”
“算是长辈留下的。”
他跟在后面带上门，木门合拢的声响在黄昏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院子里很安静，只有风吹过屋檐的细微呼啸。”很久没来过了，今天正好路过。”
丁秋楠的视线越过他的肩膀，落在正屋的玻璃窗上。
窗框是深色的木料，玻璃却异常洁净，反射着西边天空最后一点橙红。
她从未见过谁家窗户擦得这样透亮，连那些带小阳台的洋楼也没有这样的通透感。
屋内是另一种景象。
木梁和立柱保持着旧时的结构，但墙面刷得雪白，地面铺着光洁的瓷砖。
几件家具线条简洁，深色木质与浅色布艺搭配得恰到好处。
她站在客厅 ** ，手指无意识地拂过沙发的扶手——布料触感细腻，比她摸过的任何织物都要柔软。
“平时住大院那边人多些。”
何雨哥的声音从厨房方向传来，伴随着打开柜门的轻响。”这儿太空了，得等以后家里添了人口，才有点生气。”
丁秋楠觉得耳根忽然发烫。
她转过身，假装打量墙角的立柜，却发现柜子旁边立着个白色的方正物件。
“这……是什么？”
她走近两步，指尖悬在半空，没敢真的碰上去。
何雨哥走过来，按下侧面一个按钮。
那物件发出低沉的嗡鸣，顶盖缓缓弹开。”洗衣服用的。
把脏衣服放进去，加点皂粉，它自己就会转起来。”
“自己转？”
丁秋楠睁大眼睛。
她见过厂里的洗衣机，笨重的铁皮圆桶，需要手动注水排水。
眼前这个光洁的白色箱子，看起来更像某种精密仪器。
厨房那边还有更多让她困惑的东西。
抽油烟机像巨大的金属花朵倒扣在灶台上方，液晶电视薄得仿佛一幅镶在墙上的画。
何雨哥打开电视，屏幕亮起一片深蓝，映得整个房间都泛着冷光。
“现在收不到信号，只能放录像带。”
他蹲在电视柜前翻找，塑料外壳碰撞发出咔嗒轻响。
最后抽出一盒，封面是个金发女人扬起裙摆的黑白照片。
机器吞入录像带的瞬间发出机械咬合的声响。
几秒后，画面从雪花转为清晰的街道场景，音乐流淌出来——不是广播里那种单薄的音色，而是的、带着低音震颤的旋律，仿佛演奏者就在这房间里。
丁秋楠在沙发边缘坐下，手掌按着坐垫，感受着布料下海绵的回弹。
屏幕光线在她脸上明明灭灭，那些跳跃的画面、鲜艳的色彩、流畅得不可思议的动作，让她忘了说话。
“这些……”
她终于开口，声音很轻，“不能让别人知道吧？”
何雨哥在她旁边坐下，沙发微微下陷。”你是第一个看见的。
我哥和妹妹都没来过。”
她点点头，目光仍盯着屏幕。
电影里的女人正在唱一首欢快的歌，裙摆旋转成盛开的花。
房间里弥漫着旧木头、新油漆和某种电器发热时特有的气味混合在一起的味道。
窗外天色己经完全暗下来了，玻璃上映出他们两人的轮廓，以及屏幕上流动的光影。
“晚上在这儿做饭吧。”
何雨哥站起身，影子投在电视画面上，短暂地遮住了那个唱歌的女人。”厨房里有新鲜的鸭子。”
丁秋楠这才想起他们傍晚时分的对话。
烤鸭。
她跟着站起来，腿有些发麻。
走过客厅时，她的手指再次掠过洗衣机的光滑表面，凉意顺着指尖蔓延上来。
厨房的灯比客厅更亮些，照得不锈钢水槽泛着冷白的光。
何雨哥己经系上围裙，从冰箱里取出用油纸包好的食材。
刀刃落在砧板上的声音规律而清脆，每一刀都干净利落，骨头与肉分离时几乎听不见滞涩的摩擦。
她靠在门框上看着。
油烟机还没有打开，但空气中己经开始飘散禽肉特有的腥甜气息，混合着葱姜被切开时辛辣的清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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