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烽的车还没停稳，就听见凌长风和谷怀安在门口吵。
“厂房必须朝南！日照好，工人干活不伤眼睛！”谷怀安嗓门大得像扩音器。
凌长风摇头：“朝南？跑道是东西向的，厂房朝南，滑行道要拐三个弯，飞机怎么拖？”
谷怀安说：“那是你的事。我只要厂房好用。”
林烽推开车门，蹲在地上，点了根烟。
“吵啥？图纸拿出来看看。”
谷怀安把规划图往地上一铺，蹲下来指着。
“现有航空基地，往东扩五百米，往北扩三百米。新增区域分三块：北边是试制车间，东边是试飞跑道，南边是风洞试验区。”
凌长风说：“风洞试验区离跑道太近，气流会干扰起降。”
谷怀安说：“那你说放哪？”
凌长风指着西边：“放西边。那边是荒地，没建筑。气流随便吹，不碍事。”
林烽看了看方向：“西边多大？”
谷怀安说：“西边两百亩，够建一个大风洞加两个小风洞。”
林烽站起来，拍拍裤子。
“那就西边。风洞试验区放西边，北边试制车间，东边跑道，南边办公生活区。各干各的，互不干扰。”
谷怀安拿出红笔在地图上画圈：“北边试制车间，要三个大跨厂房。一个搞总装，一个搞部件，一个搞发动机。”
凌长风说：“发动机厂房挨着总装，方便运输。”
谷怀安画了三个方块，标上1、2、3。
“跑道要多长？”
凌长风说：“至少两公里。新战机速度快，起飞滑跑距离长。”
谷怀安倒吸一口气：“两公里？那得占多少地？”
凌长风说：“两百米宽，两公里长，四百亩。够用。”
林烽看了看地图：“现有的跑道多长？”
谷怀安说：“八百米。只能起降螺旋桨飞机。”
林烽说：“那就在东边新建一条两公里跑道。旧的保留，给小型机用。”
谷怀安画了一条长长的直线，标上“新跑道”。
“油库、弹药库、维修机库放哪？”
凌长风指着跑道北侧：“维修机库挨着跑道头，飞机下来直接拖进去。油库放远一点，离跑道五百米。万一炸了，不伤飞机。”
谷怀安又画了几个小方块。
“试制车间里面要分区域：零件加工、组件铆接、全机总装、检测调试。四个区流水作业。”
林烽说：“这个好。跟造坦克一样，流水线。”
谷怀安说：“坦克是坦克，飞机是飞机。飞机装配精度高，每个工位要配专用工具架。”
凌长风补了一句：“还要配恒温恒湿房。复合材料粘接对环境要求高。”
林烽在本子上记：“恒温恒湿房，找阮经纬取经。他那芯片车间就是恒温的。”
谷怀安接着画：“办公生活区放南边，离车间五百米。免得噪音吵得人睡不着。”
凌长风说：“设计室要挨着试制车间。画完图纸直接送车间，不用跑远路。”
谷怀安又画了一条连接线。
“风洞试验区放西边，三个风洞。一个小型，一个中型，一个巨型。”
林烽说：“巨型多大？”
凌长风说：“许知珩说要建一个能吹超音速战机的，试验段直径五米，气流速度五马赫。”
谷怀安脸都绿了：“五马赫？那得多少千瓦的压缩机？”
凌长风伸出三根手指：“三十万千瓦。”
林烽愣了：“三十万千瓦？一个县城都没这么大用电量。”
凌长风说：“所以不能一直开，只能脉冲式运行。存够电，一下子放出来。”
谷怀安摇头：“那得配多大的蓄电装置？整个航空城一半地方都得放电池。”
林烽说：“先不管电。先把地方留出来。三百亩够不够？”
谷怀安在地图上圈了一大块地，标上“巨型风洞预留区”。
许知珩从旁边蹿出来，手里拿着一沓计算纸。
“林部长，巨型风洞我算过了。试验段直径五米，长十五米。气流速度五马赫，温度一千度。”
林烽说：“一千度？铁都烧红了。”
许知珩说：“所以要用水冷。风洞壁里通冷却水，不然一次试验就熔化。”
谷怀安又画了个大圆圈，旁边加了个“冷却水池”。
“水池要多大？”
许知珩说：“两千立方米。够循环用。”
林烽看着地图上密密麻麻的标记，头都大了。
“行了。功能分区定了。北边试制车间，东边跑道，西边风洞，南边生活办公。各区域之间修道路，宽度十米，能走卡车。”
谷怀安在本子上记：“道路十米宽，总长三公里。”
凌长风说：“还要加一条铁路专用线。大型设备从火车站直接运进车间。”
谷怀安又画了一条铁路线，连接基地北侧。
“铁路专线要跟国铁接轨，得跟铁道部门协调。”
林烽说：“协调的事我来。你先把图画好。”
谷怀安趴在地上画了俩小时，地图上全是红蓝线条和方块。
“林部长，画完了。试制车间三个大厂房，总面积两万平米。跑道两公里长。风洞试验区三个，占地三百亩。生活办公区五栋楼，食堂、宿舍、办公楼、设计室、资料室。”
林烽看了看地图，点头。
“多久能建好？”
谷怀安伸出两根手指：“两年。”
林烽说：“一年半。”
谷怀安苦着脸：“一年半？那我得住工地了。”
林烽说：“住。管吃管住，不扣工资。”
凌长风笑了：“又是这句。”
林烽说：“好用就行。”
许知珩蹲在旁边，还在算风洞的参数，嘴里念念有词。
“气流速度五马赫，动压多少？壁面热流多少？冷却水流量多少？”
林烽拍了他一下：“别算了。先把地方留好。具体设计慢慢搞。”
许知珩抬头：“那经费呢？”
林烽说：“先拨五百万，搞土建。设备采购另外批。”
谷怀安把地图卷起来，用橡皮筋捆住。
“林部长，我明天就进场。先修路，再盖厂房。”
林烽说：“去吧。路要修结实，能跑百吨大卡车。”
谷怀安走了。凌长风跟上去，边走边说：“厂房跨度要三十米，不然放不下大部件。”
许知珩还蹲在地上算。
“林部长，五马赫风洞，全球没几个国家有。咱们真要建？”
林烽说：“建。没有风洞，战机超音速飞行就是瞎蒙。”
许知珩站起来，腿蹲麻了，晃了两下。
“那我得找季思远来。飞行姿态测算，他是专家。”
林烽说：“叫来。一起搞。”
苏婉端着茶走过来。
“老林，航空城规划定了。下一步呢？”
林烽说：“下一步，搞风洞。许知珩那个巨型风洞，得专门立项。”
远处，谷怀安和凌长风又吵上了。一个说厂房要用钢结构，一个说用混凝土。
谁也不让谁。
林烽听着他俩吵，笑了。
“苏婉，你说这帮人，是不是走到哪吵到哪？”
苏婉说：“不吵不出活。”
林烽掐灭烟，站起来。
“走。去看看许知珩选的风洞场地。别到时候地基不行，建一半塌了。”
许知珩在前面带路，一边走一边比划。
“风洞要建在岩石层上，不能有沉降。得先勘探。”
林烽说：“找勘探队。先打几个孔看看。”
许知珩说：“打完孔还得做地基处理。要是土质软，得打桩。”
林烽说：“打。打到硬底为止。”
两人走远了。
身后，谷怀安和凌长风的争吵声越来越小。
苏婉跟在后面，端着茶杯。
夕阳下，三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。
航空城的荒地上一片寂静，只有风吹过杂草的沙沙声。
林烽停下来，看着这片荒地。
“一年半以后，这里全是厂房和跑道。”
苏婉说：“还有个大风洞。”
林烽笑了。
“对。能吹五马赫的大风洞。全世界没几个。”
许知珩回头喊：“林部长，到了。就是这块地。”
林烽走过去，蹲下来，抓了一把土。
“土质还行。先勘探，再设计。半年内我要看到风洞动工。”
许知珩说：“半年？设计图就得画三个月。”
林烽说：“那就边画边干。先挖基坑。”
许知珩脸苦了：“挖错了咋办？”
林烽说：“挖错了填回去。又不是没干过。”
许知珩叹了口气，拿出笔记本开始记录。
“基坑长五十米，宽三十米，深十五米。土方量两万多方。”
林烽看了看：“两万方土，够填半个村子了。”
许知珩说：“填村子干啥？堆到旁边，以后做绿化。”
林烽站起来，拍了拍裤子上的土。
“明天，叫季思远来。风洞的事，你们两个商量着搞。”
许知珩点头。
远处，最后一缕阳光消失在地平线上。
航空城的荒地暗了下来，只有远处设计室的灯还亮着。
林烽回头看了一眼，转身上了车。
“走。回去吃饭。明天还得吵架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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