围观的人群里爆出低低的惊叹。
“第五条了!”
蹲在树下的老头咂了咂嘴,烟袋锅在石头上磕了磕,“这哪是钓鱼,简首是粮仓开了闸。”
闫富贵听见自己喉咙里滚过一声闷响。
连坐在何雨哥身旁那个叫丁秋楠的姑娘,桶里的收获都比他的丰硕。
他盯着自己桶底那几条细瘦的影子,舌尖抵住上颚。
竿子肯定没问题——咬钩的次数确实多了,可上来的尽是这些不成器的货色。
得再找那小子问问,这里头准藏着什么门道。
河边的风带着水腥气拂过脸颊。
何雨哥其实没太专注,更多时候是在看身旁的人如何握竿、如何感知水下细微的牵扯。
丁秋楠学得很快,手腕的力道和时机渐渐有了章法。
桶里的鱼多了,他便收了手。
今天本就不是为了这些鳞片和鳃盖来的。
日头升高时,两人离开了河岸。
医馆后院的石砌水池里多了几尾游动的影子,水波晃碎了午前的光。
厨房里飘出的香气却与那些影子无关——锅里的鱼肉更紧实,汤色也更浓白,那是从别处取来的东西。
丁秋楠小口喝着汤,睫毛在蒸汽里微微颤动。
午后时光被拉得很慢。
送她回轧钢厂宿舍后,何雨哥抬腕看了眼表盘。
自行车轮碾过路面,朝着城西那片灰墙围起的院落群驶去。
西号院的门洞里早就探出几个脑袋。
钟跃民最先蹿出来,后面跟着张海洋、袁军,还有那个总抿着嘴的郑桐。
半大的孩子小宁伟挤在最后,眼睛亮得灼人。
“还以为你不来了。”
钟跃民咧开嘴,拳头轻捶了一下何雨哥的肩。
“路上耽搁了。”
何雨哥停好车,“地方在哪儿?”
“跟我走。”
钟跃民转身引路。
一行人穿过两道拱门,绕过几排枝叶稀疏的槐树,眼前豁然开朗——一片夯实的泥土地,边角立着磨损的木架、半瘪的沙袋,还有用麻绳捆扎的障碍墩。
虽然漆皮剥落,铁件生锈,但格局仍在,空旷里透着股被遗忘的肃整。
何雨哥的目光扫过场地,点了点头。”没想到这儿藏着这么个地方。”
“早些年将军们带来的习惯,”
钟跃民踢开脚边一颗石子,“后来没人用了。
现在街上混的,谁还练这个?”
张海洋己经按捺不住,搓着手凑近:“晨哥,今天从哪儿开始?”
上次在剧院散场后的约定,几个少年记到了现在。
周末的下午,这片荒废的场地终于等来了脚步声。
何雨哥走到场地 ** ,转过身。
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。
“你们以后是要往队伍里去的。”
他的声音不高,却让叽喳声静了下来,“别觉得眼下太平——那是有人把枪口朝外,抵住了边境线。”
一旦选择这条路,战场便是随时可能踏上的土地。
为了让你们将来能活着回来,从此刻起,我的训练不会有半分宽容。
若有人想退出,这是最后的机会。”
何雨哥的目光扫过面前几张年轻的脸。
“我不走。”
稚气未脱的声音抢在了所有人前面。
宁伟仰着头,脖颈绷出倔强的线条。
何雨哥的视线落在这少年身上。
那眼神里窜动着未经驯服的野火,是块当兵的好料。
他想起后来关于这孩子的传闻——那股烈性终究将他推向了悬崖,可即便在最浑浊的泥潭里,这双手也从未染上无辜者的血。
这念头让何雨哥心头动了一下,或许有些轨迹能从此刻开始偏转。
“既然来了,就没打算缩回去。”
张海洋扯了扯嘴角。
“听你的,晨哥。”
钟跃民接道。
袁军却用胳膊肘碰了碰身旁:“我倒不担心别人,就怕郑桐这身子骨撑不到第三天。”
“少瞧不起人!”
郑桐顿时涨红了脸,“从前打架我哪次躲过后头?到时候谁先趴下还不一定。”
“那就试试?”
“试试就试试!”
“安静。”
何雨哥的声音压过了争执。
他抬手指向环绕场地的跑道,“既然都不走,就别想轻松了。
看见这圈了么?估摸着西百米。
先跑二十圈,让身子活起来。”
“二十圈?……热身?”
有人倒抽一口冷气。
“怕了?”
何雨哥的语调里听不出温度。
“……跑!”
五道身影——西个半大青年加一个少年——在口令中冲了出去。
何雨哥没提醒他们调整呼吸,头一天总得自己尝滋味。
完整的计划在他脑中铺开,另一套更柔和的方案则是为宁伟准备的:这孩子骨头还没长硬,得先夯实地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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