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知是否心理作用，她觉得这些果子滋味格外清甜，比记忆里任何一次都要好。
但无论如何，是他给的，这份认知就让她心底泛起柔软的愉悦。
上午只有零星一两个工人来过，医务室里弥漫着闲散的安静。
临近正午，门被推开了。
崔大可站在门口，整张脸连同 ** 的脖颈、手背布满一道道红肿的抓痕，有些己经渗出血丝。
痒意持续折磨着他，这是第二天，症状正烈，他几乎无法忍受。
“你又来做什么？”
何雨哥抬起眼，声音里没有温度。
“何医生……何主任，求您了，帮我看看。”
崔大可的声音带着哭腔，身体不自觉地扭动着，试图缓解那无处不在的刺痒，“我快受不了了，救救我。”
他早己怀疑这突如其来的折磨与眼前这人有关——昨夜保卫科那几位回去后，同样开始浑身发痒，而他们都曾与何雨哥有过节。
“这不属于工伤范畴。”
何雨哥语气平淡，“医务室不提供免费处理。”
“我明白，我付钱，您说个数，我马上给。”
崔大可急忙道。
“一百。”
“一百？！”
崔大可瞪大眼睛，脸上的抓痕因激动而更显狰狞，“那是我三个月的工钱！您这分明是……”
“门在那儿。”
何雨哥打断他，朝出口抬了抬下巴，“请便。”
压抑的羞愤终于冲垮了理智。
崔大可向前逼近一步，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：“何雨哥，你别欺人太甚！我知道是你干的……你最好立刻给我治好，否则……”
“威胁我？”
何雨哥忽然笑了，那笑意却未达眼底，“现在，一百也不够了。
回去罢。
你身上发痒，是你自己不爱干净，与我何干？再胡乱攀扯，当心我告你诽谤。”
崔大可僵在原地，抓痕下的皮肤一阵阵灼痛，混合着无休止的痒，几乎要将他逼疯。
他张了张嘴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，只有粗重的喘息在安静的医务室里格外清晰。
崔大可的目光像淬了毒的钉子，死死钉在何雨哥脸上。
他腮帮子绷紧，从齿缝里挤出声音：“一百块……你真能让我好利索？”
椅子里的人连姿势都没变。”这双手还没遇见过治不了的毛病。
嫌贵？”
何雨哥鼻腔里哼出一声短促的气音，“光是凑齐药材——参须、川贝、桔梗，再加上高山顶上采的雪莲——就得耗掉八十不止。
配着顶好的蜂王浆，文火慢熬西十九个日夜。
工夫钱算进去，一百块你还觉得亏？嫌亏就别来。”
喉结滚动了几下，崔大可腮边的肌肉抽了抽。”……行。
你先治，治好了钱立刻给。”
“规矩不能破。”
何雨哥后脑勺抵着椅背，眼皮半垂，“钱到，药出。
我不急，你随意。”
胸腔里像被钝刀子慢慢割着。
崔大可摸出十张叠得齐整的纸币，指尖发僵地递过去。
三十块的月工资，暗地里攒下的那些零碎，这一下几乎掏空了大半。
对方两指一夹，瞟了眼便收进抽屉。
一只素白瓷瓶不知何时出现在何雨哥掌心。
瓶口倾斜，滚出一枚乌沉沉的丸子，划过半空落进崔大可哆嗦的手里。”吞了。
百病皆消。”
崔大可盯着那丸药看了几秒，眼一闭咽了下去。
不过片刻，皮肤上那些抓心挠肝的刺痒竟真像潮水般退去了。
“……这就完了？”
他愣住，随即一股火猛地窜上头顶——根本是被耍了！可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。
不能喊，不能骂。
会叫的狗不咬人，咬人的狗……得藏在暗处。
他垂下眼皮，掩住里头翻涌的怨毒，转身朝门口挪步。
何雨哥扫过他微微发抖的背影，心里一动。
方才抽奖得来的那张灰扑扑的符纸，此刻悄无声息地燃成了看不见的灰烬。
门刚合上，一首安静站在旁边的丁秋楠轻轻笑出声。”何大哥，看他那样子，怕是心肝都疼碎了。”
她想起前些日子那伙姓杨的也是这般，八百块眨眼就进了抽屉。
自己坐在医务室里，一个月满打满算不过三十二块五毛。
“叮”
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响在何雨哥脑中荡开。
二十点功德入账。
他瞥了眼墙上的钟，起身拍掉袖口不存在的灰。”该吃饭了。
今天食堂有土豆烧牛肉。”
“啊？这……太破费了。”
丁秋楠捏了捏自己的饭盒边沿。
“刚进账一百，正好。”
何雨哥拎起铝饭盒，推开门。
两人沿着砖路往食堂走，刚过半程，就瞧见前方岔路口有个熟悉的身影正来回踱步，嘴里念念有词。
“……姓何的，咱们走着瞧……还有丁秋楠，迟早是我的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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