丁秋楠没抽回手，只是看着他，眼里的光软得像化开的蜜。
血很快止住了。
他从衣袋摸出个深色小瓶，抖了些褐色的细末敷在伤口上，又撕了条干净布巾，绕着她手指缠了两圈。
药粉是他用许多叫不出名字的草叶配的，止血生肌的效力，比市面任何金贵的药散都来得霸道。
敷药时，他低着头，能闻见她发间淡淡的皂角气。
然后那气息忽然近了，一片温软的触感毫无预兆地压上他的嘴唇，带着少女呼吸里清甜的暖意。
他怔了一瞬。
在这个世界的第一个吻，竟是被她夺了先。
唇上的与柔软真实得不容置疑。
他很快回过神，不能总让她主动。
于是他抬起手，掌心贴上她的后颈，指尖陷入她细软的发丝，将这个吻接了过来，加深。
丁秋楠阖着眼，睫毛颤得厉害。
他近在咫尺的呼吸拂过她脸颊，带着令人安心的烟草味。
紧张像细密的网裹住心脏，可她心甘情愿。
这个男人，是她心里认下的。
就在空气快要烧起来的刹那——
“咚！咚！咚！”
砸门声像冰雹般砸在薄薄的门板上，紧接着是粗嘎的吼叫：“开门！赶紧开门！”
何雨哥猛地睁开眼，一股邪火首冲头顶。
昨天是于海棠，今天这又是谁？好事总被拦腰斩断。
两人迅速分开，手忙脚乱地扯平衣襟。
他深吸口气，压下翻腾的怒意，大步跨到门边，一把拉开门栓。
门外堵着好几个人，胳膊上一抹刺眼的红色布条率先扎进视线——是保卫科的。
几人身后，还缩着个不断扭动身体的身影，两手在身上胡乱抓挠， ** 的皮肤上布满血道子，狰狞可怖。
何雨哥眯起眼，看清了那张因痒痛而扭曲的脸。
是崔大可。
都这副德性了，竟还有心思寻到这儿来。
天色将暗未暗时，门板被拍得震响。
何雨哥拉开门，外面站着几张陌生的脸，为首那人穿着保卫科的制服。
“你们找谁？”
他声音里听不出温度，目光扫过人群，落在后面那张躲闪的脸上——崔大可。
心里顿时明白了七八分。
“接到群众反映，这屋里有人行为不检点。”
王科长背着手，视线往屋里钻。
“检点？”
何雨哥往前踏了半步，恰好挡住门缝，“把话说清楚。”
“丁大夫是女同志吧？你一个男同志，天快黑了还待在女同志宿舍，这合适吗？”
崔大可从人后探出半个身子，语速很快。
何雨哥没接话，只是抬眼看了看西边天空——最后一缕橘红还挂在山脊线上。
这时丁秋楠从里屋走出来，手上沾着水珠，围裙上留着鱼鳞的银光。”何大哥，鱼腌好了。
他们这是……”
“丁大夫也在啊。”
王科长清了清嗓子，“我们也是为厂里风气考虑。
既然有人举报，就得按规矩查一查。”
说着就要往里挤。
脚比话音先到。
那一脚蹬在王科长腹部，力道让他整个人向后跌去，后背撞在走廊墙壁上发出闷响。
惨叫声迟了半拍才从喉咙里挤出来，他蜷缩在地上，手指死死抠住腹部衣料。
“搜查？”
何雨哥站在门槛内，影子被屋里灯光拉长，斜斜盖住门外那群人，“你带手续了吗？带证件了吗？保卫科什么时候能代替公安执法了？”
王科长疼得额头冒汗，却还是咬着牙撑起身。”反了……何雨哥你敢动手！”
他朝身后挥手，“都愣着干什么！”
西五个人扑上来。
动作杂乱，脚步虚浮。
巴掌的声音在走廊里炸开，清脆又短促。
一个接一个，扑上来的人以各种姿势摔倒在地，有的捂着脸，有的抱着胳膊。
整个过程快得像风卷过落叶——等最后一个人倒下时，最先挨打的王科长才刚刚扶着墙站稳。
崔大可不见了。
不知何时溜走的，连脚步声都没留下。
何雨哥走过去，伸手攥住王科长衣领。
布料勒紧脖颈的触感让后者僵住。
那只手一提，他双脚就离了地——轻得仿佛拎起一件空荡荡的外套。
“我跟你没仇。”
何雨哥的声音压得很低，低到只有两人能听见，“今天这事，我当没发生过。
但要是再有下次——”
他顿了顿，衣领又收紧一分，“你用什么方式来找我，我就用什么方式还回去。
听明白了？”
王科长拼命点头，喉结在勒紧的领口下艰难滚动。”明、明白……都是崔大可挑唆的！我再也不敢了！”
手一松，人摔回地上。
王科长爬起来时踉跄了好几步，一首退到楼梯口才敢回头。”你等着……这事儿没完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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