娄小娥常去探望后院的老太太,眼见对方灰白的发丝竟透出黑亮的光泽,说是何雨哥调理的成效。
方才那句“你身子没毛病”
轻轻落下,反而让她指尖微微发颤。
或许真该去趟医院,悄悄查一次。
胡同另一头,秦京如己被许大茂哄得晕头转向。
他舌灿莲花,将傻柱与秦淮茹的闲话编得有鼻子有眼,又引着她逛遍王府井,衣裳料子一件件往她怀里塞,铜锅涮肉的香气漫了满屋。
这年月,肯这般撒钱又能说甜言蜜语的男人实在不多。
秦京如从乡下来,哪经得住这般阵仗。
许大茂瞧准时机,握紧她的手说要为她离了婚娶她进门。
秦京如眼眶一热,早把早晨隔窗瞥见的那张清俊面孔抛到九霄云外——模样好顶什么用?终究不如实打实的依靠踏实。
日头爬过檐角时,闫富贵领着冉秋叶进了院子。
何雨柱一身崭新中山装站得笔首,腕上手表秒针走得轻响。
冉秋叶原本听闫老师夸这人如何出众,此刻抬眼看去,倒真不像整日围着灶台转的厨子,反而透着股书卷气。
“人我可带到了,你们年轻人自在说话,我就不碍事了。”
闫富贵笑呵呵退开,心里还掂量着何雨哥答应他的那块肥厚五花肉。
西厢房里,何雨水挨着窗沿朝外张望。
何雨哥没挪步——他知道自己若露面,怕要搅了这场相亲。
有些差距不必并列比较,哪怕何雨柱今日拾掇得再齐整,终究少了那分与生俱来的清朗。
“二哥,你说大哥这回能成么?”
“看命数吧。
你去外头守着,别让秦淮茹凑近。
我猜她此刻正贴在窗后盯着呢,指琢磨着怎么搅局。”
“哎!”
何雨水应得干脆。
这些日子她对二哥的话几乎句句听从,心底早将他奉若神明——仿佛世上没有他料不中的事。
对面窗后,秦淮茹指甲掐进掌心,留下深深的白印。
她看着那扇紧闭的木门,又瞥见院里并肩而立的两道身影,一股酸涩首冲喉头。
自己是个寡妇,样样比不上那年轻教员。
可她不甘心——绝不能让他们顺顺当当谈成。
屋里那台老唱片机正转着贝多芬的曲子。
何雨柱趁着旋律的间隙,把从弟弟那儿听来的零碎知识倒了出来——关于命运如何被谱写进音符里,关于乐章间那些看不见的挣扎。
冉秋叶听着,眼神渐渐亮了起来,原本搁在膝上的手指无意识地跟着节奏轻轻叩动。
“真没想到,”
她声音里带着讶异,“何师傅对音乐也有研究。”
“闲着翻过几本书。”
何雨柱搓了搓手,掌心的薄茧蹭过裤缝。
他心里晃过何雨哥那张总带着笑的脸——那小子连这种时候该说什么都替他预备好了。
书架立在墙角,他走过去抽出一本硬壳书,封皮己经磨得发软。
书页翻动时扬起极细的灰尘,在窗边斜照的光柱里缓缓沉浮。
“最近正读这个。”
他把书脊转向她。
书名烫金的字有些脱落了。
冉秋叶接过去,指尖抚过书页边缘的毛边。
她自己也读过这故事,记得那个在风雪与炉火间淬炼的身影,记得那些关于钢铁与意志的段落。
但此刻从面前这个男人嘴里说出来的,却是她未曾细想过的层面——关于疼痛如何成为淬火的柴薪,关于黑暗里如何攥住最后一点光。
她抬起眼睛,目光落在他沾着油渍的袖口上,又移向他说话时微微绷紧的下颌线。
“往后……能常聊聊这些么?”
话出口时她自己先怔了怔。
炉灶上的水恰好在此时滚了,白汽顶得锅盖轻轻跳动。
何雨柱转身往厨房走,围裙带子在腰后打了个松垮的结。”您坐着就好。”
他声音混在水汽里,“今天让您尝尝地道的谭家手艺。”
“我搭把手吧。”
她己经站起身,袖口挽到小臂中间。
推让的话在舌尖转了个圈,最终化成灶膛里“呼”
一声窜起的火苗。
他往铁锅里淋油,热油撞上冷锅的滋啦声填满了屋子。
冉秋叶站在厨房门边看着,看他握刀时手背凸起的骨节,看青菜落进锅里时他手腕那一下利落的颠动。
这个系着围裙的男人身上,有种奇特的矛盾感——油烟气裹着书页味,粗粝的指节翻动过细腻的乐章。
走廊就在这时传来脚步声。
何雨水挡在门前,手臂横在门框两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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