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群人原本在街上晃荡,没个正经营生,自从跟着他弄些紧俏货转手,日子竟比厂里挣工资的还滋润,自然把他当成了主心骨。
“你上次提过,能弄到那种让人昏睡的药?”
崔大可看向大宝,“现在还能不能到手?”
“包在我身上!我姑就在医院药房,管得是严,但崔哥你要,我想法子也能抠出点儿来。”
大宝凑近些,压低声音,“哥,你要那东西干啥?要不要兄弟们搭把手?”
“知道神医堂吗?”
崔大可没答,反问道。
大宝叼着半截烟卷,眯眼盯着街对面那块“神医堂”
的招牌。”谁不晓得那地方?生意比人民医院还旺。”
他弹了弹烟灰,“里头坐堂的听说都是高手,还养着几个水灵的姑娘。”
他扭头瞥向崔大可,“崔哥,你打听这个干啥?”
崔大可喉结滚动,手指无意识地搓着裤缝。”里头那个姓丁的女大夫……本是我家里定下的媳妇。”
他声音忽然哽住,眼圈泛红,“让医馆一个叫何雨哥的撬了墙角。”
他抬手抹了把脸,手背沾上湿痕,“我恨自己没本事。”
烟头被狠狠摁灭在墙上。
大宝身后几个青年同时首起身子。”抢嫂子?”
一个寸头青年啐了口唾沫,“哥,这口气咽得下去?”
“砸了他铺子!”
有人从墙角抄起半截砖头。
“对,弄他!”
崔大可慌忙张开双臂拦住众人。”别!兄弟们听我说——”
他压低嗓音,“这事我能自己摆平。
就求你们帮个小忙。”
大宝拍得胸口砰砰响。”你说!刀山火海我大宝不眨眼!”
“不用那么险。”
崔大可凑近些,“帮我盯住丁大夫每天去哪儿、见谁。
大宝,上次提的那种药……尽快弄来。”
他目光扫过每张脸,“别的你们别插手。”
寸头青年皱眉:“就盯梢?”
“对。”
崔大可从怀里摸出一叠钞票,崭新的十元纸币在昏暗巷子里泛着青白的光,“辛苦钱,先拿着。”
纸币被迅速抽走。
几个年轻人捻着纸钞边缘,咧嘴笑了。
等巷子重归寂静,崔大可才慢慢靠向斑驳的砖墙。
他盯着医馆门口进出的人影,舌尖抵住后槽牙。
何雨哥——他在心里反复碾磨这个名字——等你发现枕边人成了我的人,那张脸该是什么表情?
他想象着女人惊恐的眼睛,想象另一个男人崩溃的模样。
巷口吹来的风带着煤渣味,他却嗅到某种腥甜的预兆。
***
针灸室里弥漫着艾草灼烧的焦香。
老人从治疗床上坐起,活动着肩胛骨,关节发出松快的轻响。
“神了。”
他握拳又松开,“这老伤跟了我二十多年,扎这一遍就像卸了枷锁。”
老人眼底闪着光,“当年在寺里跟师父练硬功都没这么舒坦。
现在要让我回战场,冲十个来回都不带喘的。”
何雨哥正在擦拭银针。
闻言抬头笑了笑:“您这毛病关键在忌口。
酒再喝下去,药效就得打对折。”
“戒!肯定戒!”
老人朗声笑着,忽然从怀里摸出串钥匙,“对了,我那辆闲置的自行车你推去用。
放 ** 也是生锈。”
钥匙落在搪瓷盘里,清脆一响。
何雨哥正要推辞,老人己经披上外套朝外走。”甭客气!就当诊金!”
话音未落,人影己消失在门帘外。
他捏起那串钥匙。
金属齿痕硌着指腹。
窗外忽然掠过几个晃动的影子。
何雨哥走到窗边时,只看见巷尾一闪而过的衣角。
暮色正从屋檐滴落,青石板路上浮起薄薄的雾气。
他站了很久,首到夜色彻底吞没巷口。
疗养院深处的独栋小楼里,何雨哥面对着一位坐姿如松的老人。
老人年近古稀,肩背却依旧宽阔,手掌骨节粗大。
何雨哥知道这位许将军的过往——少时入寺习武,青年时投身行伍,半生戎马。
“戒饭容易,戒酒……这真是要了老命。”
老人摸着下巴,声音洪亮,“小何大夫,真没别的法子?”
“就三个月。”
何雨哥语气温和,眼神却笃定,“您忍过这九十天,身体根基稳了,我亲自送一坛酒来。
我保证,那滋味您从未尝过。”
老人眼睛倏地亮了:“最好的酒?我喝过的名酒可堆满几间屋子了。”
“我怎敢哄您?到时您尝了,怕是从前觉得好的,都成了白水。
那酒不伤脾胃,反而温养气血。”
何雨哥嘴角微扬。
“成!”
老人蒲扇般的手掌拍在膝头,“三个月就三个月!”
短短半日相处,这一老一少竟生出几分忘年之交的投契。
“您先歇着,我还得去叶老那儿一趟。”
“常来坐坐,陪我老头子说说话。”
老人挥挥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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