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人手里都捏着牛皮纸袋，袋口用细绳缠得紧实。
车厢里弥漫着隔夜的烟草与汗味，易中海将纸袋护在胸前，目光始终盯着窗外向后流淌的枯树。
秦淮如则反复着袋角的褶皱，指甲边缘泛出青白色。
同一时辰，傻柱推开医馆那扇漆色斑驳的木门。
药柜的苦香混着晨间微凉的空气涌来，何雨哥正用铜秤称着晒干的甘草。
角落里，老太太坐在藤椅上，膝头盖着条暗青色的毯子，眼睛却望着天井里那株叶子落尽的石榴树。”还是老屋的砖墙摸着踏实。”
她喃喃道，手指在毯子下无意识地蜷了蜷。
傻柱将行李搁在门边，布包沉甸甸地坠在地上。
他盯着何雨哥的背影，喉结滚动了几下，终于开口：“你从前断定许大茂生不了——这话还作数么？”
称杆上的铜权轻轻一晃。
何雨哥转过身，手里还拈着片甘草。”怎么突然提起这桩？”
“昨 ** 在我眼前显摆。”
傻柱声音发硬，“带着秦京如去医院，查出来怀上了。”
他看见对方眉梢极细微地挑了一下，嘴角似乎想扯动却又压住了，整张脸呈现出一种古怪的凝滞，像结了层薄冰的湖面。
“是么？”
何雨哥将甘草丢回簸箕，拍了拍掌心沾着的碎屑，“万事总有例外。
两人体质若恰好能补上对方的缺，倒也不是完全没可能。”
他走到水盆边洗手，水流声哗哗地响着，掩盖了话音里那丝几乎听不出的停顿。
某些深夜的记忆碎片掠过脑海——凌乱的床褥、酒气、以及事后傻柱含糊的嘟囔。
若那孩子真来了世间，眉眼会像谁呢？这念头让他指节无意识地收紧，盆沿溅起几星水花。
“便宜那小子了。”
傻柱从鼻子里哼出一声。
“有什么可眼热？”
何雨哥甩了甩手上的水珠，转身时己换上惯常的淡笑，“你屋里那位怀的可是双生。
往后去了南边，日子长着呢，想添几个不成？等拖着一串娃娃回来，够他许大茂瞧的。”
傻柱愣了片刻，忽然咧嘴：“说得在理。
到时候让我家小娥生满一桌。”
此刻市蓝帽子大院门口，穿灰制服的门卫伸长手臂拦住去路。”证。”
他眼皮都没抬，目光落在自己擦得锃亮的皮鞋尖上。
易中海赶忙掏出工厂徽章，秦淮如也跟着递过去。”同志，我们有要紧事，得当面报告。”
“每个来的人都这么说。”
门卫朝墙边铁皮箱子努努嘴，“投那儿。”
“这回情况特殊——”
易中海上前半步，压低嗓音，“牵扯广，必须亲手交到领导手上。”
秦淮如在一旁点头，手指绞紧了衣袋里的纸袋。
门卫别过脸，望向岗亭顶上那面被风吹得微微抖动的旗。
易中海的手悄悄探进口袋，指腹触到纸币边缘。
他侧过身，借着握手的动作将叠成小块的纸钞塞进对方掌心。
动作快得像被烫到似的缩回手。
那只攥着钱的手垂下去，在裤缝边停顿了两秒。”左楼，二层，最里头那间。”
门卫的声音没什么起伏，眼睛仍盯着旗子。
两人连声道谢，脚步匆匆穿过空旷的水泥地。
晨风卷起几片枯叶，贴着地面打旋，追着他们的裤脚跑了一小段，又无力地落下。
易中海和秦淮茹踏进那栋灰色建筑时，正撞见一队人从门里涌出来。
领头的是个西十来岁的男人，面孔紧绷，身后跟着十多个戴蓝色制服的年轻人，每人手里都提着根铁管。
他们沉默地走向路边停着的一辆卡车，动作整齐得像被同一根线牵着。
中年男人拉开车门前，朝地上啐了一口，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楚：“这回非得把那老窝翻个底掉，看他还能往哪儿藏。”
引擎轰鸣着远去，卷起一阵尘土。
两人在台阶下站了片刻，才继续往里走。
秦淮茹觉得手心有些潮，易中海的脚步也比平时快了些。
楼梯间的墙壁刷着半截绿漆，己经斑驳了。
二楼走廊尽头有扇门虚掩着，里面传出纸张翻动的窸窣声。
推开门，一个体态臃肿的男人正仰在椅背上，手指间捻着几张钞票。
听见动静，他动作极快地将那叠纸片扫进抽屉，合上的声音有些重。”谁啊？”
他抬起眼皮，语气里掺着被打扰的不耐烦。
“同志，我们是来反映情况的。”
易中海上前半步，从怀里摸出一个牛皮纸袋。
男人的目光掠过他，落在后面的女人身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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