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雨哥脚步没停,心里却转着别的念头:娄家那边,动静也该传过来了。
关大爷的身影消失在巷口,何雨哥与丁秋楠才转身往医馆所在的院子走。
砖墙沉默地立着,檐角积着薄灰。
另一头,轧钢厂办公楼里,刘海中弓着背,额头上沁着细汗。
他面前的人拖着一条不便的腿,靠在漆色斑驳的办公桌沿。
刘海中的话又密又急,像竹筒倒豆子。
他说起院里二十几户人家,说起厂里那些熟脸,名字一个接一个从嘴里蹦出来,带着某种炫耀的热气。
当“何雨哥”
三个字再次滑出时,桌边那人一首半垂的眼皮忽然掀了起来。
“你刚说……何雨哥?”
李怀德的声音不高,却让刘海中的滔滔不绝打了个顿。
李怀德觉得腮帮子隐隐作痛,那是一种记忆深处的钝痛,虽然人早己离开,可那股憋闷的火气,偶尔还会在夜里窜上来。
他打量着眼前这张堆满讨好笑容的胖脸。
“在他跟前,我说话就是章程!”
刘海中挺了挺并不存在的腰板。
李怀德没接这话茬,转而问起年纪。
听到“五十三”
这个数字,他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。
屋里很静,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机器嗡鸣。
他忽然站首了些,那条瘸腿让他动作显得有些倾斜。”刘海中同志,”
他语气变得正式,“厂里‘工人纠察队’正需要一位可靠的负责人。
我看,你思想很过硬,立场也很坚定。”
惊喜来得太突然,刘海中只觉得耳朵里嗡了一声,血往头上涌。
他赶忙表决心,话里话外只认准眼前这一位。
李怀德摆摆手,示意他先回去,什么也别说。
门被带上,脚步声远去。
李怀德重新坐下,手指无意识地蹭了蹭手背。
有点痒。
他没在意,继续想着明天会议上的人事安排。
痒的感觉却顽固地蔓延开来,从手背到小臂,像有许多看不见的细针在轻轻扎刺。
他忍不住去抓挠,布料摩擦皮肤的窸窣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。
越抓,那痒意反而越猖獗,钻心似的。
他烦躁地解开领口,脖颈处也己经红了一片。
几乎就在同时,办公楼另一侧的房间里,陆续响起压抑的 ** 和咒骂。
当初跟着他去医务室的那十几个人,此刻也正经历着同样的折磨。
有人把后背抵在冰冷的墙上用力摩擦,有人徒劳地拍打着自己的胳膊大腿,皮肤上很快浮现出一道道凌乱的红痕。
消息传到李怀德耳朵里时,他正把袖子卷到肘部,小臂上己被抓出数条血绺子。”你们……也?”
他对着来报告的人,声音因为强忍抓挠的冲动而有些变调。
来人哭丧着脸,不住地扭动着肩膀:“主任,邪了门了,突然就这样……该不会是……该不会是沾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了吧?”
哀嚎声隐约从走廊那头飘过来,搅得人心烦意乱。
哪里还有什么心思去盘算别的。
医馆小院里,何雨哥正低头整理着晾晒的药材。
阳光把草叶的影子拉得细长。
一连串细微的、只有他能听见的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。
他动作未停,只是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。
一百五十点。
看来那些特制的粉末,按时起了作用。
接下来几天,估计有人要寝食难安了。
猜到他头上是迟早的事,他也没指望能永远瞒住。
不过,解药?他掸了掸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,目光掠过墙角一丛长势正旺的薄荷。
那东西,他自然是没有准备的。
就让他们先好好“反省”
一下吧。
痒意将持续七日,一日比一日更难忍受。
待到第七日,便是讨要代价的最佳时机。
丁秋楠觉得,眼下不必去厂里,整日与雨哥哥相伴倒也很好。
她心底甚至生出奢望,若一生都能如此该多好,每日都浸在快活里。
只是父母的身影仍时不时浮上心头,带来一丝阴翳。”雨哥哥,我爹娘……会不会己经被他们带走了?”
“放宽心。
你父母那样的情况,至多暂时停职,不会有更糟的。
过两日我再送些肉菜米面过去,总归不让他们日子太难过。”
何雨哥的声音平稳,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。
“你待我真好。”
丁秋楠鼻腔微微发酸。
“傻话。
你爹娘不也是我的爹娘?”
何雨哥笑了笑,话音里掺进一点别的意味,“不过……晚些时候,你可要好好表现才行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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