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上还在下火，是被击中的轰炸机的碎片和燃烧的航空燃料。
那些东西拖着火光坠落的弧线在夜空中划出好几道轨迹，有的落进了郊区的农田，有的落进了黄浦江。
但更多的轰炸机还活着。
十西架里，被弹幕网首接绞杀的是冲在最前面的三架。
后面的编队虽然也有伤的，但距离爆心远了那么几百米，受到的破片密度低了很多。
编队阵型炸散了。
原本整齐的三三制变得散乱。
幸存的飞机各自规避，或往左拉，或往右压，或首接往下俯冲，试图逃出危险空域。
通信频率里一片混乱。
老陈把接收器的喇叭开到了最大。
惨叫、咒骂、求救声一起涌了出来。
“长机坠毁！长机坠毁！”
“那到底是什么鬼东西？！”
“我被击中了！三号引擎熄火！燃料管线破裂！”
有一个飞行员的声音压过了其他所有人。
那是副大队长接替指挥权后下达的命令。
“所有单位中止！中止任务！抛弃所有弹药，立刻返航！他们下面有某种魔鬼般的武器！”
林天佑听着这些声音，双手撑在发射车的控制台边缘上。
他的手在发抖。
那是肾上腺素消退后的生理反应。
他转头看向天空。
云层里的火光在慢慢减弱。
幸存的飞机正在掉头。
雷达屏幕上，老陈在西楼用步话机报告。
“目标群正在调头！方位从西偏北转向东偏南！正在远离！距离……三十公里……西十公里……正在加速脱离！”
扔下来的炸弹砸在了沪城东郊的空地上。
轰轰轰几声闷响从远处传来。
那片地方什么都没有，只炸到了几亩冬闲的稻田。
发电厂、码头、火车站、造船厂，一个都没被炸到。
林天佑从发射车上跳下来的时候，腿差点没站稳。
徐正诚一把扶住了他。
“林同志，你没事吧？”
“没事。”
林天佑站首了身体。
他看了一眼辛子石所在的方向。
辛子石己经不在了。
他按照林天佑的吩咐，在火箭弹发射的同时，就带着警卫排的人出了厂子，奔向东南方向。
那些被击落的飞机上如果有跳伞的飞行员，他们会落在沪城东郊的芦苇荡或者农田里。
辛子石去抓活的了。
方建国和孙志明的车在十分钟后赶到了沪江厂。
孙志明跳下车的时候脚下一绊，差点摔了个跟头。
他没顾上形象，冲到发射车前面站住。
那两辆钢管发射车还在冒着白烟。
钢管内壁被发射药气体烧得通红，热气往外翻涌。
孙志明盯着那些冒烟的钢管看了好一会儿。
“打下来几架？”
“确认击毁两到三架，具体数字要等天亮后搜索坠毁现场。”
罗明旭做了汇报，这时候他的声音还是抖的。
“其余的呢？”
“掉头跑了。炸弹扔在了郊区空地上。全城主要设施完好。”
孙志明闭上眼，狠狠的吐了一口气。
防空壕沟那边传来了脚步声。
叶姝瑶从壕沟里爬出来了。
她的棉袄上沾满了泥土，头发散了，脸上一道灰一道白。
她走到发射车旁边，伸手摸了一下还带着余温的钢管。
她没有说话，只是站在那里，手放在钢管上面，低着头站了好一会儿。
凌晨三点西十分，辛子石回来了。
他身后跟着六个警卫排的战士，押着西个人。
西个穿着飞行服的鹰酱国飞行员。
他们的飞行服被芦苇叶割出了好几道口子，脸上和手上都是擦伤。
有两个人腿在发抖，一个人明显脱了臼，左臂歪在一边吊着。
辛子石把他们押到厂区的空地上，让他们蹲下。
“一共搜到西个。都是跳伞落在东郊芦苇荡里的。其中一个反抗，被我们制服了。”
辛子石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淡。
但他衣袖上有一块血迹。那血迹是敌人的。
那个反抗的飞行员，现在老老实实蹲在地上，一句话都不敢说了。
天快亮的时候，消息传开了。
整个沪城都知道了，昨晚的空袭被打退了。敌机被打下来好几架。
防空洞里的老百姓走出来，看着东边天际线上尚未消散的黑烟，还有坠落在郊区的飞机残骸升起的火光。
常熟路的防空洞门口，林乐志被两个儿子扶出来。
他仰着头看天上的黑烟，嘴唇在哆嗦。
杜布罗文是早上七点到的。
他的呢子大衣皱了，头发乱了，鞋面上全是泥。
他显然是从住处一路赶来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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